扩散模型:从 DDPM、Score-SDE 到视频生成系统¶
扩散模型不是“把噪声逐帧变成视频”的单一算法,而是一套可以拆开的设计:用什么前向扰动定义训练分布,网络预测什么量,怎样把预测换算成 score 或去噪方向,推理时采用随机链还是确定性常微分方程,以及模型究竟在像素还是压缩表示中工作。DDPM 给出了现代离散去噪框架,Score-SDE 把它推广到连续随机过程并导出 probability-flow ODE(PF-ODE),DDIM、DPM-Solver 等则主要改变采样过程而非训练目标 [1] [2] [3] [6]。
对视频而言,还必须再加一条独立的轴:画面中的物理时间。一次视频生成既可能沿视频帧推进,也会在每一帧或整段视频上沿噪声等级反复去噪。若把这两个“时间”都写成 \(t\),就容易把视频自回归误认为反向扩散,或把少步去噪误认为流式输出。本章因此固定用 \(k\) 表示视频时间,用 \(\tau\) 表示噪声时间,并在这一符号约定下讨论训练、架构与部署。
1. 两条时间轴:视频时间 \(k\) 与噪声时间 \(\tau\)¶
设一段含 \(K\) 帧的干净视频为
\[
X_0=\left(x_0^{(1)},x_0^{(2)},\ldots,x_0^{(K)}\right).
\]
上标 $k\in\lbrace1,\ldots,K\rbrace$ 表示第几帧,即现实画面怎样随时间演化;下标 \(\tau\in[0,T]\) 表示这整段视频处在多强的噪声下。于是 \(x_\tau^{(k)}\) 是“第 \(k\) 帧在噪声等级 \(\tau\) 的状态”,\(X_0\) 是整段干净视频而不是第一帧,\(X_T\) 则接近先验噪声。条件 \(c\) 可以是文本、首帧、参考视频、深度、姿态、相机轨迹或动作。
顺序化文字替代:第一,固定一个噪声等级 \(\tau\),按 \(k=1,\ldots,K\) 排列视频帧;第二,固定整段视频的帧索引结构,增加 \(\tau\),把 \(X_0\) 逐渐扰动为 \(X_T\);第三,从 \(X_T\) 出发降低 \(\tau\);第四,可沿带随机项的 reverse SDE 或不带随机项的 PF-ODE 生成 \(\hat X_0\);第五,在精确 score 与精确积分的理想条件下,两条反向过程共享各噪声时刻的边缘分布,但不共享逐样本轨迹。
这一区分也澄清了三个常见说法。其一,“一次生成 16 帧”描述的是 \(K\);“采样 20 步”描述的是噪声轴离散点数。其二,frame-wise causal attention 限制的是 \(k\) 方向的信息访问,并不规定 \(\tau\) 方向采用 DDPM、ODE 还是少步蒸馏。其三,网络调用次数(number of function evaluations,NFE)减少,只说明噪声轴计算可能变少,不自动说明系统能在视频结束前持续发帧。
2. 从离散 DDPM 到 Score-SDE 与 PF-ODE¶
2.1 DDPM:前向链易采样,反向链需要学习¶
离散 DDPM 在噪声时间 \(\tau=1,\ldots,T\) 上定义固定的前向马尔可夫链:
\[
q(X_\tau\mid X_{\tau-1})=
\mathcal N\!\left(\sqrt{1-\beta_\tau}X_{\tau-1},\beta_\tau I\right).
\]
记 \(\alpha_\tau=1-\beta_\tau\)、\(\bar\alpha_\tau=\prod_{s=1}^{\tau}\alpha_s\),则无需逐步执行前向链,就能直接构造任意噪声等级的训练样本:
\[
X_\tau=\sqrt{\bar\alpha_\tau}X_0+
\sqrt{1-\bar\alpha_\tau}\,\epsilon,
\qquad \epsilon\sim\mathcal N(0,I).
\]
原始 DDPM 学习的反向转移不是一个确定函数,而是高斯条件分布:
\[
p_\theta(X_{\tau-1}\mid X_\tau,c)=
\mathcal N\!\left(\mu_\theta(X_\tau,\tau,c),
\Sigma_\theta(X_\tau,\tau,c)\right).
\]
因此,ancestral DDPM 的一次反向更新通常还要采样随机项。把反向过程写成 \(X_{\tau-1}=g_\theta(X_\tau)\) 会漏掉这一点;只有在明确采用确定性 DDIM、PF-ODE 或其他确定性 sampler 时,这种简写才不误导。DDPM 原论文从变分界出发,并展示了它与 denoising score matching 的联系 [1]。
2.2 从噪声预测得到 score¶
用更一般的连续高斯扰动写法,令
\[ X_\tau=\alpha(\tau)X_0+\sigma(\tau)\epsilon, \qquad \epsilon\sim\mathcal N(0,I). \]
给定干净样本时,扰动核的 score 是
\[
\nabla_{X_\tau}\log q(X_\tau\mid X_0)
=-\frac{X_\tau-\alpha(\tau)X_0}{\sigma(\tau)^2}
=-\frac{\epsilon}{\sigma(\tau)}.
\]
若网络以均方误差预测噪声,其最优输出是条件均值 \(\mathbb E[\epsilon\mid X_\tau,c]\)。因此可将网络换算为扰动后条件分布 \(p_\tau(X_\tau\mid c)\) 的边缘 score 估计:
\[
s_\theta(X_\tau,\tau,c)
\approx -\frac{\epsilon_\theta(X_\tau,\tau,c)}{\sigma(\tau)}
\approx \nabla_{X_\tau}\log p_\tau(X_\tau\mid c).
\]
这里的关键不是“噪声模型变成了另一类 score 模型”,而是给定同一噪声 schedule 后,两者是同一个统计场的不同参数化。有限数据、有限容量与不同 loss weighting 会让训练结果不再完全等价,但分类时不应把它们列成互斥家族。
2.3 连续前向 SDE 与随机 reverse SDE¶
Score-SDE 把离散加噪链写成前向 Itô 随机微分方程 [2]:
\[ \mathrm dX=f(X,\tau)\,\mathrm d\tau+g(\tau)\,\mathrm dW_\tau, \qquad \tau:0\rightarrow T. \]
生成时从 \(T\) 向 \(0\) 积分。对应的 reverse-time SDE 为
\[ \mathrm dX=\left[f(X,\tau)-g(\tau)^2 s_\theta(X,\tau,c)\right]\mathrm d\tau +g(\tau)\,\mathrm d\bar W_\tau, \qquad \tau:T\rightarrow0. \]
\(\bar W_\tau\) 是反向时间的 Wiener 过程,所以这条生成路径仍是随机的。公式中的 \(\mathrm d\tau\) 按 \(T\rightarrow0\) 的方向积分;若改用正向增长的新时间变量,漂移项符号也要随变量变换调整,不能只抄公式而忽略方向约定。
2.4 PF-ODE:同一 score 的确定性生成路径¶
同一组前向 SDE 与 score 还定义 probability-flow ODE:
\[
\mathrm dX=\left[f(X,\tau)-\frac{1}{2}g(\tau)^2
s_\theta(X,\tau,c)\right]\mathrm d\tau,
\qquad \tau:T\rightarrow0.
\]
PF-ODE 没有 Wiener 随机项,因此给定初始噪声和确定性求解器后,轨迹是确定的。在 score 精确、初始分布正确且连续方程被精确求解的理想条件下,reverse SDE 与 PF-ODE 在每个 \(\tau\) 上具有相同边缘分布;这不表示它们对同一个初始噪声产生相同样本,也不表示粗离散、近似 score 下仍完全等价 [2]。由此可见,“diffusion 等于随机链、flow 等于确定 ODE”不是可靠分界:score-based diffusion 自身就同时拥有随机 SDE 和确定 ODE。
3. \(\epsilon\)、\(X_0\)、\(v\)、score 与训练权重¶
3.1 四种常见预测量怎样换算¶
同一个网络骨干可以输出不同目标。下表采用 \(X_\tau=\alpha_\tau X_0+\sigma_\tau\epsilon\),并暂时省略条件 \(c\)。
| 参数化 | 网络目标 | 从输出恢复其他量 | 需要注意 |
|---|---|---|---|
| \(\epsilon\) prediction | 预测加入的 \(\epsilon\) | \(\hat X_0=(X_\tau-\sigma_\tau\hat\epsilon)/\alpha_\tau\);\(\hat s=-\hat\epsilon/\sigma_\tau\) | 接近 \(\sigma=0\) 时换算需处理数值稳定性 |
| \(X_0\) prediction | 预测干净样本 | \(\hat\epsilon=(X_\tau-\alpha_\tau\hat X_0)/\sigma_\tau\) | 高噪声区直接恢复细节更难 |
| score prediction | 预测 \(\nabla_X\log p_\tau(X)\) | \(\hat\epsilon=-\sigma_\tau\hat s\) | score 的尺度随 \(\sigma_\tau\) 显著变化 |
| \(v\) prediction | \(v=\alpha_\tau\epsilon-\sigma_\tau X_0\) | VP 归一化下,\(\hat X_0=\alpha_\tau X_\tau-\sigma_\tau\hat v\),\(\hat\epsilon=\sigma_\tau X_\tau+\alpha_\tau\hat v\) | 必须声明 \(v\) 的符号与 schedule 约定 |
最后一行使用 variance-preserving(VP)约定 \(\alpha_\tau^2+\sigma_\tau^2=1\)。若不满足这一归一化,逆变换要除以 \(\alpha_\tau^2+\sigma_\tau^2\)。Progressive Distillation 系统讨论了有利于少步训练稳定性的参数化,Imagen Video 随后在视频级联系统中使用 \(v\) prediction [4] [10]。因此,看到论文写“velocity prediction”不能据此判定它采用 rectified flow;diffusion 的 \(v\)、flow matching 的 vector field 与 rectified-flow velocity 是三个需要由 objective 和路径定义区分的概念。
3.2 Schedule、采样分布和 loss weighting 是三件事¶
一个统一的回归目标可写为
\[
\mathcal L=
\mathbb E_{X_0,c,\tau,\epsilon}
\left[w(\tau)\left\|y_\tau-
y_\theta(X_\tau,\tau,c)\right\|_2^2\right],
\]
其中 \(y_\tau\) 可以是 \(\epsilon\)、\(X_0\)、\(v\) 或经过预条件的等价目标。训练时至少有三个独立选择:
- Noise schedule \(\alpha(\tau),\sigma(\tau)\) 决定每个噪声时刻的信噪比 \(\mathrm{SNR}(\tau)=\alpha(\tau)^2/\sigma(\tau)^2\),也决定数据怎样被扰动。
- Noise-time sampling \(p_{\mathrm{train}}(\tau)\) 决定优化器多频繁看到各噪声区间。
- Loss weighting \(w(\tau)\) 决定相同出现频率下,各区间的误差对参数更新贡献多大。
参数化可代数换算,不等于优化问题相同。例如由 \(\epsilon\) 与 \(X_0\) 的换算可得
\[
\|\epsilon-\hat\epsilon\|_2^2
=\frac{\alpha_\tau^2}{\sigma_\tau^2}
\|X_0-\hat X_0\|_2^2
=\mathrm{SNR}(\tau)\|X_0-\hat X_0\|_2^2.
\]
所以“不加权的 \(\epsilon\) MSE”在 \(X_0\) 误差坐标中已经隐含 SNR 权重。EDM 将噪声尺度、网络预条件、训练权重、采样 schedule 与数值求解器拆成模块,说明高质量系统不能只报告“用了哪一种预测头” [5]。实践复现至少要记录 \(\alpha/\sigma\) 定义、\(\tau\) 的采样分布、loss weight、数据归一化和推理噪声网格。
4. 训练目标与 sampler 必须分开¶
4.1 相同网络可以接不同 sampler¶
训练目标回答“网络拟合什么统计量”,sampler 回答“推理时如何沿已学到的场从噪声走向数据”。二者相关,但不是同一层。
| 方法 | 推理对象 | 随机性 | 是否通常需要重训 | 正确归类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DDPM ancestral sampling | 离散反向高斯条件链 | 是 | 否,使用原模型 | 随机 sampler |
| DDIM,\(\eta=0\) | 与 DDPM 训练边缘相容的非马尔可夫生成过程 | 否 | 否 | 确定性 sampler [3] |
| Reverse-SDE solver | 连续 reverse-time SDE | 是 | 否 | 随机数值求解 |
| PF-ODE solver | diffusion 对应的 probability-flow ODE | 否 | 否 | 确定性数值求解 |
| DPM-Solver | diffusion ODE 的半线性结构 | 否 | 否 | training-free 专用高阶 solver [6] |
DDIM 与 PF-ODE 都能给出确定性路径,但来源不同:DDIM 从与 DDPM 训练目标相容的非马尔可夫过程构造采样,PF-ODE 从连续 SDE 的 Fokker–Planck 关系导出。将二者笼统写成“去掉随机项”会掩盖各自的方程与离散误差。
DPM-Solver 在不重新训练 score/denoiser 的前提下求解 diffusion ODE,并在其论文设置中用约 10–20 次网络调用获得高质量图像样本 [6]。这类数字不能直接外推到视频:视频网络单次前向更昂贵,guidance 可能增加前向次数,不同阶 solver 还可能在一个名义 step 内调用多次模型。比较速度时应同时报告 NFE、wall-clock、分辨率、帧数、batch、精度和硬件。
4.2 换 schedule 也不等于换 objective¶
训练 noise schedule 决定模型见过的扰动族;推理 schedule 则选择从 \(T\) 到 \(0\) 的离散节点。只要 sampler 与模型参数化兼容,可以在不重训的情况下改变节点数量和位置,但少步时数值误差、score 误差与 guidance 误差会共同放大。反过来,蒸馏后的少步 student 往往已经改变训练目标和参数,不能再称为“只是换了一个 solver”。
5. Pixel、latent 与 tokenizer 的真实上限¶
5.1 Pixel diffusion¶
Pixel diffusion 直接在 RGB 视频张量上学习 \(p(X)\)。它没有独立 codec 的信息瓶颈,但张量维度随帧数、空间分辨率和通道数增长;高分辨率、长视频的每次网络调用和中间激活都很昂贵。没有 codec 不代表没有架构瓶颈,也不表示逐像素生成一定更忠实,因为网络容量、训练数据与 sampler 误差仍会限制结果。
5.2 Latent video diffusion¶
Latent diffusion 先训练编码器 \(E\) 与解码器 \(D\):
\[
Z_0=E(X_0),\qquad X_{\mathrm{rec}}=D(Z_0),
\]
再在低维连续表示 \(Z_\tau\) 上执行扩散。Latent Diffusion Models 将这一思路系统化,Video LDM 则把预训练图像 LDM 加入时间层并用于高分辨率视频 [8] [12]。压缩降低了 denoiser 的时空成本,却把最终误差拆成两部分:生成器能否拟合 latent 分布,以及 decoder 能否把 latent 恢复成连续视频。
所谓“tokenizer 上限”应精确理解为忠实可恢复信息的上限。所有输出都落在 decoder 可表达的范围内;若 \(E\) 已经丢掉小文字、细物体、快速运动或高频纹理,latent denoiser 无法从同一个编码中可靠恢复这些被丢弃的信息。它不是主观美学分数的数学上界,因为 decoder 仍可能生成看似锐利的新纹理;它约束的是输入信息能否被保真保留。因此,在比较 latent generator 之前,应先在目标分辨率、帧率和时长上报告 \(D(E(X))\) 的重建质量与时间一致性,并冻结 latent 的 shape、dtype、时空网格及元素/token 预算。没有概率模型、熵编码器和可解码 bitstream 时,不报告 bpp 或 bitrate。
5.3 Representation 不等于 objective、factorization 或 backbone¶
连续 VAE/AE latent、VQ 离散 token 与 spacetime patch 是不同的 representation 接口;diffusion/score/flow 是 objective 与采样路径,autoregressive/masked/joint 是 factorization,DiT 则是 backbone。同一种连续 latent 可交给 diffusion 或 flow,同一种离散 token 可交给 AR、masked prediction 或 discrete diffusion。把连续 latent 切成 spacetime patches 只是给 Transformer 组织输入,并不会自动把它变成 VQ 离散 token。
本章只负责这些表示如何接入 diffusion。连续/离散/结构化类型、量化、预算口径、真实 codec 与 tokenizer 替换实验统一见视频 Tokenizer 与生成式压缩。Stable Video Diffusion 是连续 latent video diffusion 的公开技术报告实例 [14];Sora 的机构技术报告则明确披露了视频压缩、spacetime patch 与 Transformer diffusion 的组合,但没有公开足以复现训练数据、完整注意力结构、参数量、sampler 和成本的细节 [16]。
6. 视频时空架构与条件控制¶
本节只说明 diffusion denoiser 的接口与历史代表;Video DiT 的 token 公式、full/factorized/window/sparse/linear/hybrid topology、position/fusion、MoE、并行和 cache 统一由骨干扩展专章维护。
6.1 Backbone 只实现 denoiser,不定义概率家族¶
视频 denoiser 接收 \(X_\tau\) 或 \(Z_\tau\)、噪声时间 \(\tau\) 与条件 \(c\)。它必须在同一次或多次前向中处理空间结构、帧间运动和条件信息,但网络形态并不决定训练 objective。
| 架构模式 | 时空处理方式 | 代表证据 | 主要取舍 |
|---|---|---|---|
| 3D U-Net | 时空卷积与注意力直接处理固定片段 | Video Diffusion Models [9] | 局部时空建模直接,但长片段激活昂贵 |
| 图像 backbone + temporal layers | 复用图像权重,在层间加入时间卷积/注意力 | Make-A-Video、Video LDM、SVD [11] [12] [14] | 迁移图像先验容易,但时间模块仍需视频训练 |
| Space-Time U-Net | 一次覆盖完整短视频时间范围 | Lumiere [15] | 减少关键帧后插帧的分段设计,但仍受固定窗口限制 |
| DiT / spacetime Transformer | 把 latent patch 当作序列,由 full/factorized/window/sparse/linear/hybrid mixer 预测目标 | DiT、W.A.L.T.、CogVideoX、HunyuanVideo 等;详见专章 | 只有 global dense attention 的 score 主项随 token 数二次增长;其他 mixer 另有表达、state、selector 与 kernel 代价 |
| Recurrent / state-space backbone | 用递归/压缩状态传播历史 | 因果长视频与 hybrid 路线 | 状态容量、遗忘与暴露偏移需独立检验 |
DiT 是 backbone,不是与 diffusion、flow matching 并列的生成目标。原始 DiT 在图像 latent patches 上验证了 Transformer denoiser 的扩展性 [13];视频工作把 patch 扩展到空间—时间维,但仍需另行说明 objective、attention topology/mask、表示空间与 sampler。Causal frame/chunk 属于 factorization/information mask,cascade 属于系统组合,rolling/inter-step cache 属于 execution;它们不再伪装成互斥 backbone 行。
6.2 条件怎样进入模型¶
文本通常先经文本编码器变成 token,再通过 cross-attention、联合 self-attention 或调制层注入 denoiser。首帧、参考图和源视频可以编码后与 noisy latent 拼接,作为额外 cross-attention memory,或经 adapter/ControlNet 类分支提供特征。深度、姿态、光流、相机轨迹与动作则可以栅格化、tokenize 或映射为调制信号。条件接口相同不代表模型学到相同能力:文本可控、几何轨迹可控、动作导致正确状态转移是逐级更强的声明。
Classifier-free guidance(CFG)在训练时随机丢弃条件,使一个网络同时学习 conditional 与 unconditional 预测;推理时按本章约定组合为 [7]:
\[
\epsilon_{\mathrm{cfg}}
=\epsilon_\theta(X_\tau,\tau,\varnothing)
+s\left[
\epsilon_\theta(X_\tau,\tau,c)
-\epsilon_\theta(X_\tau,\tau,\varnothing)
\right].
\]
这里 \(s=1\) 恢复 conditional 预测,$s\gt1$ 是向条件方向外推。另一种常见写法 \((1+w)\epsilon_c-w\epsilon_u\) 与本式对应 \(s=1+w\);比较配置时不能混用两个 scale。CFG 提供质量/条件强度与覆盖度之间的可调折中,不会免费提升所有维度。对视频还要检查条件是否贯穿整个 \(k=1\ldots K\),而不是只在首帧或少量关键帧上成立。
7. 训练难点与三类加速路线¶
7.1 视频训练不只是把图像 batch 增加一维¶
视频数据包含镜头切换、字幕、水印、重复片段、可变帧率、变速和弱文本描述。训练管线要显式记录镜头切分、去重、质量与运动过滤、caption 来源、时长/宽高比分桶及帧采样策略。Stable Video Diffusion 将图像预训练、视频预训练和高质量视频微调分成阶段,并把数据筛选作为核心变量 [14]。这类作者结论说明数据流程需要报告,但不能推出某一套阈值对所有数据域都最优。
图像—视频联合训练能复用静态语义并改善优化效率;Video Diffusion Models 在其设置中报告了联合训练降低 minibatch 梯度方差并加速优化 [9]。然而,静态样本无法提供真实运动监督,所以联合比例、帧重复方式与运动分布仍需消融。短 clip 训练也不会自动产生长视频状态保持;长时能力还依赖 data-time factorization、上下文长度、分段锚定、记忆和部署时的自生成历史。
7.2 三类加速不能合并成“少步扩散”¶
这里先按“是否训练新参数、主要对齐轨迹还是分布”做最小分叉;若要同时判断 DDPM/score、reverse SDE、PF-ODE、FM/RF、CM/DMD 与 causal streaming 分别处在哪一层,请对照 Flow 专章的五层机制地图。核心原则是:输出参数化不等于训练 objective,确定性动力学不等于 FM,不重训的 solver 不等于少步 student,少 NFE 也不等于视频能持续发帧。
顺序化文字替代:第一,从已经训练好的 diffusion 或 score 场出发;第二,若不能重训,使用兼容的 DDIM、PF-ODE 或 DPM-Solver 等 sampler/solver;第三,若允许训练新模型,再判断监督主要对齐同一生成轨迹上的端点,还是对齐 student 与目标的生成分布;第四,前者进入 consistency/trajectory 路线,后者进入 DMD 或带对抗项的 DMD2 路线;第五,三条路线都必须在相同分辨率、时长、条件、NFE、硬件和精度下重新验收质量、覆盖与延迟。
Training-free sampler 与 solver¶
DDIM、PF-ODE solver 和 DPM-Solver 复用已经学到的场,不训练新 student。它们消除的是冗余或低阶的数值积分步骤,主要风险是低 NFE 下的离散误差。DPM-Solver 是明确面向 diffusion ODE 结构的高阶方法 [6]。这一路线最适合先建立“同一 checkpoint、不同 solver”的质量—NFE—延迟曲线。
Consistency trajectory¶
Consistency Model 学习函数 \(F_\theta(X_\tau,\tau)\),使同一 PF-ODE 轨迹上不同噪声点映射到一致的数据端:
\[
F_\theta(X_\tau,\tau)\approx F_\theta(X_\rho,\rho),
\quad X_\tau,X_\rho\text{ 位于同一 PF-ODE 轨迹}.
\]
它可以从预训练 diffusion 蒸馏,也可以 standalone training;一步是设计目标,多步 refinement 仍可换取质量 [17]。Progressive Distillation 则更早地把一个 \(N\) 步确定性 teacher sampler 逐轮压缩为 \(N/2\) 步 student [4]。二者都利用轨迹监督,但 loss 和训练程序不是同义词。
2026 年的 score-regularized continuous-time consistency model(rCM)把连续时间 consistency 扩展到大规模图像与视频 diffusion teacher,并加入 score distillation 作为长跳正则。论文在 Cosmos-Predict2、Wan2.1、最高 14B 参数和 5 秒视频的作者设置中报告 1–4 步以及 15–50 倍采样加速 [22]。这些是特定模型、数据、硬件和评测下的结果;“缓解 mode collapse”不应改写成“证明所有 consistency 都无覆盖损失”。
DMD 与 adversarial distillation¶
Distribution Matching Distillation(DMD)不要求 student 沿 teacher 的同一条样本轨迹前进,而是利用 target score 与 fake/student score 的差来更新生成器,使 student 分布接近目标分布;原始 DMD 还使用回归项稳定一步训练 [18]。DMD2 去掉对固定回归数据集的依赖,引入 two-time-scale fake critic 更新、GAN loss,并扩展到 multi-step/on-policy 输入 [19]。因此,“DMD”与“adversarial distillation”有交集但并非天然同义:对抗项是 DMD2 等具体实现新增的训练信号。
CausVid 把 DMD 扩展到视频,用双向 diffusion teacher 监督 4-step causal student,并通过 KV cache 流式生成 [20]。Self Forcing 则让 causal video diffusion 在训练时条件于自身已经生成的历史,以处理 teacher-forcing 与 rollout 之间的 exposure gap [21]。这两项工作同时改变了噪声轴上的步数和视频轴上的 factorization;不能把其 streaming 能力全部归因于 DMD,也不能把 causal mask 当作新的 diffusion objective。完整部署问题见因果、流式与实时视频生成。
8. 2022–2026:视频扩散的可证据化里程碑¶
下表选择改变表示、架构、训练或部署问题定义的节点,而不是做模型排行榜。A 表示正式同行评审 proceedings,B 表示作者论文或机构技术报告。不同工作使用的数据、提示词、分辨率、时长、采样预算和硬件不同,表中的任何数字都不能直接横向排名。
| 年份 | 工作与证据等级 | 可核验的技术转折 | 证据边界 |
|---|---|---|---|
| 2022 | Video Diffusion Models,NeurIPS,A [9] | 以 3D U-Net 扩展图像 diffusion,覆盖生成、预测和插帧,并研究图像—视频联合训练与时空扩展 | 证明该架构在论文任务有效,不是所有长视频系统的统一方案 |
| 2022 | Imagen Video,作者技术报告,B [10] | 采用视频 diffusion cascade、空间/时间超分、\(v\) prediction、CFG 与 progressive distillation | 未经正式会议同行评审;级联配置与速度结论只限其报告 |
| 2023 | Make-A-Video,ICLR,A [11] | 从文本—图像先验迁移语义,用无配对视频学习运动,并采用分解时空模块与多级生成 | 不使用成对文视频数据不等于不使用视频,也不证明数据问题已解决 |
| 2023 | Video LDM,CVPR,A [12] | 将图像 latent diffusion 加入时间层,联合时间一致的 decoder/upsampler,确立高分辨率 latent video diffusion 路线 | 生成上限仍受 codec 重建和各级超分约束 |
| 2023 | DiT,ICCV,A,图像侧桥梁 [13] | 证明 Transformer 可作为 latent diffusion denoiser,并以 latent patches 扩展 | 是图像证据;视频的时间 patch、attention 与成本需另证 |
| 2023 | Stable Video Diffusion,作者技术报告,B [14] | 明确图像预训练、视频预训练、高质量视频微调和数据筛选阶段,并发布模型与代码 | 技术报告不是正式 venue;其数据 recipe 不能无条件推广 |
| 2024 | Lumiere,SIGGRAPH Asia,A [15] | Space-Time U-Net 在一个模型中覆盖完整短片时间范围,避免先生成稀疏关键帧再插帧的主路径 | 只支持特定窗口内的 joint generation,不证明长时或流式优势 |
| 2024 | Sora,机构技术报告,B [16] | 披露压缩视频表示、spacetime patches、Transformer diffusion 与可变视频尺寸训练思路 | 未披露足够的模型、数据、attention、sampler、成本和复现细节 |
| 2025 | CausVid,CVPR,A [20] | 将 50-step 双向 video diffusion teacher 蒸馏为 4-step causal student;论文报告 1.3 秒初始延迟和单 GPU 约 9.4 FPS | 数字依赖论文模型、分辨率、硬件与计时口径;causal 仅指时间信息方向 |
| 2025 | Self Forcing,NeurIPS,A [21] | 训练时用自生成历史和 rolling KV cache,直接处理 causal rollout 的 exposure gap | 作者报告的单 GPU sub-second latency 不是跨系统通用保证 |
| 2026 | rCM,ICLR,A [22] | 把 JVP-based continuous-time consistency 扩展到最高 14B 和视频任务,以 score regularization 改善细节与覆盖 | 1–4 步、15–50 倍是作者设置结果;不是视频质量的全局结论 |
| 2026 | Separable Causal Diffusion,CVPR,A [23] | 将 once-per-frame 的因果时间推理与 multi-step frame-wise diffusion rendering 分开 | 论文中的 causality 明确指 temporal arrow-of-time,不是结构因果或物理理解 |
| 2026 | StreamDiffusionV2,MLSys,A [24] | 把 TTFF、逐帧 deadline、jitter、rolling KV、SLO-aware batching 和多 GPU pipeline 纳入同一流式系统 | 作者数字使用最多 4×H100;training-free pipeline 不表示没有基础模型和硬件成本 |
这条历史不是“U-Net 被 DiT 淘汰、diffusion 被少步模型淘汰”的直线。更准确的理解是:2022–2023 年解决视频化、压缩与时空骨干;2024 年扩大 joint spatiotemporal 建模规模;2025 年把高质量双向 teacher 转成因果少步 student;2026 年进一步分离时间推理与去噪计算,并把算法速度升级为带 TTFF、deadline 和 jitter 的服务目标。
9. 如何读结果:质量、速度与能力声明¶
扩散视频的实验至少应同时报告以下信息:
| 维度 | 最低记录项 | 避免的误读 |
|---|---|---|
| 任务与条件 | T2V、I2V、V2V、预测或动作条件;完整 prompt/参考/控制 | 把编辑或预测结果当开放生成结果 |
| 视频范围 | 分辨率、帧数、FPS、时长、是否分段拼接 | 把短 clip 质量外推到长视频 |
| 表示 | Pixel/continuous latent/VQ;shape、dtype、时空网格、元素/token 预算与 \(D(E(X))\) 重建;仅有 bitstream 时报告 bpp/bitrate | 把 decoder 伪影归因于 denoiser,或把 tensor shape 当作码率 |
| 训练 | \(\alpha/\sigma\) schedule、\(p(\tau)\)、target、weight、数据阶段 | 只写“使用 diffusion loss” |
| 采样 | sampler、节点、NFE、随机性、CFG scale、seed 数 | 把名义 step 当真实网络调用 |
| 系统 | GPU 型号与数量、精度、batch、编译/量化、是否含 VAE 解码 | 把多卡吞吐当单样本延迟 |
| 输出质量 | 外观、运动、条件、身份/对象持续性、物理、覆盖与失败率 | 用一张最佳帧代替整段评测 |
| 流式声明 | TTFF、逐帧延迟分布、jitter、deadline miss、峰值显存 | 用平均 FPS 证明实时 SLO |
“生成的视频很逼真”只支持感知质量;它不证明模型具有可干预、可规划的 world-model 能力。“Causal video diffusion”通常只表示第 \(k\) 帧或块不读取未来输出;它不证明物理因果正确。“Four-step”只说明噪声轴 NFE 较低;它不证明视频轴能够增量生成。统一评测协议见视频生成与世界模型评测,因果与 SLO 的严格定义见因果、流式与实时视频生成。
最后,用五个问题可以快速判定一篇“视频 diffusion”论文真正改变了什么:它在哪个表示空间扩散?视频时间 \(k\) 是 joint、causal 还是分块?网络预测 \(\epsilon\)、\(X_0\)、\(v\) 还是 score?推理使用什么 sampler、多少 NFE?速度主张是否包含端到端硬件与 SLO?只有把五个答案补全,模型名称才不会替代技术事实。
参考文献¶
[1] Denoising Diffusion Probabilistic Models. Jonathan Ho, Ajay Jain, Pieter Abbeel. NeurIPS. 2020.
[2] Score-Based Generative Modeling through Stochastic Differential Equations. Yang Song, Jascha Sohl-Dickstein, Diederik P. Kingma, Abhishek Kumar, Stefano Ermon, Ben Poole. ICLR Oral. 2021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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